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黄沙,沙丘连绵起伏。
炽热的阳光灼烧著每一寸空气,將远方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氤氳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就在天地交融的那片朦朧之处,突然出现了一串移动的黑点。
林砚白与萧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疑之色。
这样的环境里,竟然真有人在活动?
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隱至沙丘之后,敛息凝神,暗中观察。
太上老咪也缩小了身型,蹲在二人脚边跟著猫猫祟祟地探头探脑。
那是由数十头巨大沙驼组成的队伍。
约莫有二三十个人,个个都用厚实的粗布包裹著头脸。
其中大部分都是炼气期修士,仅有寥寥几人筑基。
他们所驱的沙驼壮如小山,高约三人,驼峰高耸,井然有序地行成一列,显然是经特別驯化、专用於沙海跋涉的坐骑。
那些沙驼的背上,除了坐著人,满满都是綑扎结实的货物。
看样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商队。
林砚白与萧烬稍稍鬆了口气。
既有商队,就说明边荒確实有人长期棲息。
只要跟著他们,不难找到人烟。
说不定,还能直接跟著他们走出边荒。
二人商议一番后,当机立断从沙丘后现身,慢慢地接近商队,表示他们並无敌意。
这片除了黄沙,一无所有。
两个大活人实在太过显眼。
队伍最前端,修为最高的男子抬起手,整个队伍缓缓停下。
他独自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二人。
尤其在两人虽然包裹著头巾、但与荒漠格格不入的穿著上停留片刻。
其次瞥过他们脚边,养得极为肥硕的猫咪,眼中警惕更甚。
林砚白上前先表明来意:“我们並无恶意,只是遭意外流落至此,迷失了方向,望能指点一二。”
男人並未立刻回答,反而眯了眯眼睛,试著问道:“看二位的样子,是修士?”
荒漠生存环境恶劣、资源匱乏,凡人毫无装备地在沙地行走,与找死无异。
眼前二人衣衫整洁,甚至还养了一只膘肥体壮的猫,绝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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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林砚白指尖一翻,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若能带我们一程,必有重谢。”
林砚白说话的时候,萧烬的手始终都在剑柄上,注意著对面男人的动作,无声地戒备著。
虽然对面最高只有筑基期,但这里是边荒,初来乍到,小心一些,总是不会有错。
见到灵石,男人脸上的警惕稍缓。
在边荒,灵石依旧是硬通货,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常年穿行荒漠赶沙人而言。
在遇到危险时,他们必须依靠灵石快速补充灵力。
眼前二人,果然是修士。
可他竟然看不透两人的修为,难道是金丹期修士?
想到这一层,男人的眼神微变,面巾下的嘴角扯出笑来,声音也热络了许多:“好说,好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好说。
沙驼体型庞大,背上同时承载四五人不成问题。
两人被请上了中间段的沙驼,由商队领队亲自接待。
这一段受到的风沙侵袭量最少,驼背上甚至铺了毛毯、支起小棚,还算凉爽。
林砚白以为是他付的几块灵石定金起了作用,却不知实是他们深不可测的修为使然。
其实,以两个人的修为,完全可以做到“一毛不拔”,或者跟在商队后头也能达成目的。
但他们还想与商队打听边荒的情况,所以二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上前蹭商队的坐骑。
付出一些灵石而已,就当交朋友了。
巴图瞧了一眼那只已经霸占他专属座椅、悠然自得开始舔毛的肥猫,欲言又止,最终移步到后方沙驼脊背更为宽敞的地方,与萧烬与林砚白一同坐在铺就的毛毯上。
他拱拱手,咧嘴一笑,自我介绍:“我名为巴图,是这支赶沙队的领队,二位有什么想问的?”
林砚白也不客套,径直问道:“这是边荒何处?最近的聚居点在哪里?”
巴图是个健谈的人,或者说,常年行走在枯燥的沙海,他也乐於和新鲜面孔说话。
“这里是边荒西部的死寂沙海,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
“最近的落脚点是往东走大约十天驼程的黑石镇』,也是我们这趟送货的目的地。”
“二位呢?从哪儿来?怎会落到这来?”
还没等林砚白与萧烬回答,他又补充道:“当然,不方便说可以不用说。”
上古战场、晋升渡劫、破碎结界哪一桩都不便透露。
林砚白礼貌笑了笑,只说了一个巴图一眼就看出来的事实:“我们並非边荒人士,对此地知之甚少,还请你多介绍些。”
巴图也並不介怀。
在边荒,出现什么奇人异士都不奇怪,多的是身怀秘密和故事的传奇人物。
不要好奇,是在边荒生存的要点之一。
他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起来:
“边荒主要分成东西南北中五大块,咱们现在在西荒。”
“这里最大的势力就是几个大绿洲城镇,咱们这次要去黑石镇,就是其中一个。”
“在荒漠穿行,除了要注意妖兽,唯二需要注意的就是沙盗。”
“沙盗?”萧烬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对,”巴图啐了一口,“那群傢伙盘踞拉帮结派,霸占水源,打劫过往商队,无恶不作,凶残的很。”
“我们商队还算有点实力,通常他们不敢轻易招惹,但也要时刻防备”
一路风平浪静。
赶沙队一般都在白天赶路,晚上降温后做休整。
白昼烈日灼人,热得能原地煎蛋;夜晚却严寒刺骨,呵气成冰。
操纵小蜗也需要使用灵力。
为了节省,两人和赶沙队借了帐篷,晚上相拥而眠,倒也不算太冷。
萧烬终於如愿以偿,每晚都有一个极为主动蹭进他怀里的阿白。
今夜,又是一个星垂平野的夜晚。
沙漠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如碎钻似的,洒满整片夜空,极为好看。
一顶简陋却厚实的帐篷支在沙丘背风处,帘门微微掀起,露出相依偎的两个身影。
萧烬靠著驼鞍改制的靠垫,將林砚白整个圈在怀里,用宽大的毛毡將两人紧紧裹住。
林砚白放鬆地侧靠在他胸前,脑袋枕著他的肩。
暖暖的,踏实又安心。
太上老咪蜷缩在他们脚边的毛毯窝里,团成一个巨大的毛球,睡得正香,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嚕声。
这片沙漠似乎有一种魔力,一种能让时间变慢的魔力。
沙海寂静,偶尔有风掠过沙丘,带起一阵沙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萧烬突然有一种错觉,一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的错觉。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萧烬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他低头吻了吻林砚白头顶的髮丝。
林砚白似有所觉,仰起脸来看他。
萧烬没说话,只深深望进他眼里,目光朦朧。
林砚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都说男人在亲之前,都是同一个表情,萧烬也不例外。
林砚白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主动仰首,將唇递了上去。
某人素了好几天,憋坏了吧?
咳
他其实也有点想了。
就在双唇即將相触的剎那,帐外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鸣——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萧烬驀地转头望向帐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