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

湖水金灿灿地闪著波点。

波点透过纱幔的缝隙，碎金般洒进船舱。

林砚白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巧就在波点的“打击点”上，他差点被闪瞎。

他赶紧合上了眼睛，抬手揉了揉。

牵一髮而动全身。

浑身像是被拆过重组似的，又酸又软。

他才终於回忆起昨晚到底有多疯狂。

自从“亡命天涯”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疯过了。

更何况，他们还完成了道侣之间最亲密的一步——神交。

那种灵魂赤裸相贴、毫无保留的契合感，远比身体的结合更令人战慄。

太爽了，却也太超过了，到最后，他的意识几乎是涣散的。

只记得，自己依稀好像还看到了鱼肚白的天际。

啊

竟然有整整一夜那么多吗？

林砚白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无声地呻吟了一下，有点难以面对这个事实。

也就只有修士才能如此了吧？

换作普通人估计也就只有精尽而亡这一个结局了。

胡思乱想著，眼睛渐渐適应了光线，林砚白这才將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熟悉的木质船舱，他疑惑地“咦”了一声。

睡了一觉过去，怎么还在船上？

“醒了？”萧烬听到了动静，掀开纱幔走了踏步走了进来。

比起他未著寸缕、眼眼角还残留著緋红慵懒的模样截然不同，萧烬已经穿戴整洁，神采奕奕，眉眼间儘是饜足后的清明。

萧烬走进来的瞬间，外面的景色也从掀开的纱幔间骤然显现。

林砚白往外看了一眼后，顿时更懵了。

外面是一望无际，看不见尽头的宽河，两岸绿意葱蘢，根本不是千灯城的天湖景象。

“这是哪？”

萧烬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带著笑意：“我们已经漂出了千灯城。”

千灯城的防护罩，防外不防里，严进宽出。

进入城內，需要一系列严苛的检查，但出千灯城却不需要。

天湖並非封闭，他们没有操纵船的方向，船自然隨波逐流，就这样一路將他们送出了城。

神交之时，心神沉溺，会完全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但他们竟然忘我至如此吗？！

萧烬见他发愣，忍不住心生欢喜，轻轻啄吻著。

林砚白依旧还在天人交战地思考，便有一下没一下的回应著。

萧烬这傢伙到底是不是人？

怎么一夜没睡，精力还这么好？

话说回来，萧烬体质如此强悍，系统当初为何会判定他最终落得个“精尽而亡”的结局？

这结局根本不合理！

神交后，林砚白的脑袋里塞满了来自萧烬的记忆碎片，还没来得及整理，此刻思绪更是纷乱。

萧烬大概是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退开了些，侧躺下来，用手支著头，好整以暇地含笑打量他：“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在想你当时进入內门后，竟然还跟踪我！”林砚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还带著点刚醒的鼻音，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烬硬邦邦的胸口。

那时他们和小师妹接了鬼哭林的任务，三人兵分三路，各做准备。

自己去宗门坊市採购物资的时候，萧烬竟暗中尾隨！

当然了，林砚白这指控里调侃多於责备，他没真的生气。

当时自己和萧烬刚认识，他不信任自己是很正常的。

但林砚白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神交是双向的。

自己知道了萧烬的秘密，也同时意味著萧烬知道了他的老底。

“哦？”萧烬眉梢微挑，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轻轻捏在掌心把玩，眸中掠过一丝狡黠，“那阿白趁我昏迷，假装我娘亲，又该怎么算？”

“！”林砚白瞬间僵住。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林砚白心尖。

“还叫我宝宝』”萧烬俯近了些，压低声音，学著他当时的语气，眼中促狭之意更浓，“我怎么不知道，阿白还有这种爱好？”

此刻，林砚白不止眼角緋红，连脸颊也染上了同样的顏色，白里透红。

他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当时自己就是“嘴贱”逗弄一下脆弱的龙傲天，毕竟机会难得。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和他神交，被翻旧帐啊！

早知如此

就不神交了！

衝动果然是魔鬼！

昨天晚上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主动提出了神交？

有些时候，人甚至没有办法共情昨天的自己。

“这你都知道了”林砚白咳了一声，强作镇定，眼神飘忽，心虚试探，“你你还知道什么了？”

他心里暗暗打鼓。

系统虽说过会帮他遮掩自身存在，但有它在的那些记忆，它是给自己直接隱去了，还是改写了？

“嗯”萧烬看著林砚白心虚但强撑的样子，故意慢悠悠地拖长语气吊著他，“那可太多了，容我仔细想想。”

林砚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某人一生气，就喜欢殴打一只黄皮的老鼠”

殴打黄皮老鼠？

他哪有

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砚白的猛地睁大了眼睛。

自己前世，有一只皮卡丘的抱枕，不顺心的时候，或有事没事的时候，会拿来捶几下解压。

萧烬不会说的是这个吧？

他能看到自己前世的记忆？？？

“再比如，某人还喜欢捧著一个铁盒子乐呵，虽然没有灵力，但好像能千里传音，包罗万象”

“还有我终於见识到阿白家乡那些美食的真面目了看来我先前仿照著做的，还是差了些火候。”

萧烬每说一句，林砚白的脸就更红一分。

確认了，萧烬说的都是自己前世的记忆！

系统这傢伙，怎么只隱藏了自己的存在，不知道帮他遮一遮啊？！

“停！不许说了！”林砚白终於受不住，伸手想捂住萧烬的嘴。

那些前世的小癖好、黑歷史被爱人用这种温柔又戏謔的语气一一列举，他简直尷尬得能用脚趾在船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萧烬轻易制住他的手腕，將人更紧地圈进怀里，眼底的戏謔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温柔取代。

他轻轻蹭了蹭林砚白的发顶，低声道：“阿白，谢谢你。”

“嗯？”林砚白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

“谢谢你愿意留在这个世界，”萧烬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选择陪在我身边。”

阿白的家乡很美好，虽然没有灵力，但却远比这里安全很多。

他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回不去了吗？

想到这里，萧烬心底泛起一丝混杂著怜惜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真可怜

但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拥有他

萧烬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却还是暗自庆幸。

林砚白將头埋进萧烬颈窝，小声嘟囔：“笨蛋”

他来到此世，是因为前世生命已经终结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萧烬虽然知晓了很多，但似乎並不完全。

至少有关於系统的部分，他一无所知。

所以，萧烬也並不知道自己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才能来到这里。

阳光温暖，水声潺潺，小舟轻轻摇晃。

一片静謐间。

“有人在跟著我们。”

萧烬的声音通过双鱼玉佩，在林砚白心神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