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
寒风卷著雪沫呼啸而过。
四面皆是白皑皑的高山,连绵不绝。
山脚下仅有几片枯黄草甸,零星散布著几处低矮的牧民土房。
裹著厚厚衣的牧民,甩了甩手里的鞭子,一团团白的绵羊“蛄蛹”著往前。
“参峨山?”牧民深思片刻,摇摇头,口中呼出大团白气,“从来没听说过。”
他打量了一眼林砚白的穿著,心里有了数:“您是修士大人吧?”
这人虽然也穿得厚,但並非全副武装,不仅没带手套,也没围脖。
这种天气,穿的厚有什么用?
不把手和脖子围起来,冷风直往衣服里面钻,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就会冻僵。
这样的穿法,更像是为了融入环境,而不是因为冷。
有这种本事的,也就只有修者了。
林砚白带著兔绒的帽子,白色绒毛將他大半张脸裹住,听到牧民这么说,他微微愣了愣。
没错。
他有灵力护体,这样的寒风不足为惧。
他这样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冰天雪地的,走过去一个衣袂飘飘的人影太显眼了。
既然被认出了,那也没必要再偽装了。
林砚白笑著点点头承认:“眼力不错。”
牧民听到他是修士,態度立马恭敬了些:“大人要找的那座山,小人是真没听过。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小人知道一处地方,只有修者才去得。”
林砚白心中一动:“但闻其详。”
牧民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压低声音:“我们这儿的人,管那儿叫生命禁区”
“烬哥,烬哥!”林砚白揣著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一个飞扑,从后面抱住了萧烬的腰,“我刚问到了一些东西,你听到了吗?”
萧烬与他一样,此时也穿了厚厚的大衣,身形更显高大挺拔,林砚白两只手差点没抱住。
马垛边上,萧烬正给雪原驮马餵吃的,见林砚白回来,使了个拂尘术,將身上的草灰尽数掸落,才回抱住林砚白的腰:“听见了。”
修士耳目清明,他离得不远,自然將林砚白与牧民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包括那牧民后面所说的那处地方。
“我们去那儿看看吧?说不定参峨山就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林砚白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司徒景只和他们说了参峨山的名字,具体方位却语焉不详,只让林砚白与萧烬二人隨缘而行。
两人在北域辗转数月,连参峨山的影子都没摸到。
再加上这里的人都没听过参峨山的名號,林砚白都快怀疑是否真有这样一座山。
但司徒景没必要誆他们,那块带著冰纹的令牌还好端端收在小蜗里。
他只能安慰自己,北域一定有这样一处地方,只是缘分还未到。
萧烬頷首:“正好,我已经將斜刘海安置妥当。”
说到“斜刘海”这名字,萧烬的声音顿了顿,有些难以说出口。
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他起的。
事实也確实如此。
这匹驮马是他们几个月前,从某个农户那里买来的,当作探索北域的代步工具。
两人虽然可以御剑飞行,靠自己探索北域。
但北域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会白走很多冤枉路。
不如让认路的驮马拉著马车隨意走走,说不定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同时,这也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偽装。
不会有人想到堂堂金丹期的修士,还需要驮马拉著慢悠悠地走吧?
而斜刘海这名字,是林砚白买它的时候取的,就因为它极为狂放、半遮面的中二刘海。
当然了,这也是林砚白从眾马中相中它的原因。
——別具一格。
斜刘海听到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响鼻,那只没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圆溜溜地转过来,盯著他们,怡然自得地反芻著草料。
“看什么呢?听得懂我们说话吗?”林砚白笑著最后摸了摸它的斜刘海,“接下来你就在这户人家好好生活下去吧,前面的路,你去不了啦。”
北域很大。
越是往深处走,越是寒冷。
这里已经是人跡极为罕见之地。
再往里去,驮马也无法生存。
而据那牧民所说,生命禁区更是冷得出奇,任何生命进去,都是有去无回。
安置好一切后,两人轻装上阵,御剑朝著牧民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划破漫天风雪。
越是往前,天地间越是寂寥。
最终,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色。
“此地果然邪门”林砚白呼出一口气。
白气呼出的一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这里已经冷到连他这样的金丹期修士也觉得不適应,更不用说凡人了,恐怕进来的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
难怪会被那些牧民称为禁区。
寒气正不断透过灵力护罩,丝丝缕缕钻进来。
林砚白身具冰肌玉骨】,体温本就偏低,此刻更是冻得嘴唇微微发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烬因焚天邪骨,体內自成一股灼热之气,比林砚白好上不少,闻言微微蹙眉,果断握住林砚白冰凉的手,將自己体內灼热的灵力渡过去了一些。
“唔”一股暖流顺著手臂蔓延全身,林砚白舒服地喟嘆一声,乾脆放弃了自己御剑,整个人都钻进了萧烬的怀里,汲取著他身上的热度。
萧烬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泛白的唇色,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將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一边持续渡送灵力,一边御剑在冰原上寻了一处背风的洞穴落下。
不能再硬撑了,连他也快到极限了。
洞穴隔绝了寒风,比外界暖和不少。
萧烬正忙著布置著什么,林砚白展开了小蜗,抱住了太上老咪毛茸茸、暖洋洋的胸口。
渡劫期的太上老咪毛又多,体质也强,根本不惧风寒,这时候简直是天然的暖炉。
它睡得正香,冷冰冰的林砚白爬上来,它也完全没有在意,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见是“香香人”,便閒適得甩了甩尾巴,又睡了过去。
至於十万,也在小蜗里睡得正香,完全没受寒风的影响。
神兽的体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萧烬布置完一切回来就见林砚白正愜意地埋在猫肚皮上,均匀地呼吸著,看上去已经快睡著了。
他想也没想,上前一把將人捞回自己怀里,转身就走:“抱它做什么?”
“暖和嘛。”林砚白懒懒地应著,任由萧烬抱起,软软地趴在他肩头,用微凉的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颈侧,带著点鼻音轻声嘟囔,“猫猫的醋你也吃。”
萧烬低笑一声,並不否认,抱著人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用脚带上门,低头亲了亲林砚白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声音低沉:“我准备了药浴,比它更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