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开山最后一晚,代价与选择!
烤鱼的香气瀰漫开来,金黄油亮的鱼皮泛著诱人的光泽。
小蛮和小清欢这对苗疆姐妹早已按捺不住,顾不上烫,伸出小手就抓起烤得最酥脆的鱼尾,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小蛮吃得嘴角油亮,含糊不清地嘟囔:“大娘手艺硬是要得!”
就连本来没有食慾的小清欢都小口小口地咬著嫩滑的鱼肉。
开山会在即,这顿烤鱼是她们养精蓄锐的最后大餐。
卫凌风將特意让老大娘准备的一小碟蜜渍梅子和几块软糯的桂糕推到玉青练面前。
原本正襟危坐清冷小剑仙,目光扫过那碟甜食,和卫凌风对视一眼,不用多言的美眸微弯,便也不客气的品尝起来。
这傢伙似乎总能勾起自己的馋虫。
卫凌风状似隨意地问道:“大娘,我们方才走到那条山路,除了您几家,当真没旁人知道了”
大娘正麻利地翻烤著另一条鱼,闻言爽朗笑道:“恩公放心好咯!那条小路啊,是我们几户老辈人躲兵祸才晓得滴,又窄又险,尽头没得路,就是片陡崖老林子!你们要是想偷偷摸进蛊神山里头,不走大路惹眼,这条小道倒是顶顶好!”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位曾被卫凌风救过的大爷却连连摆手:“恩公,那条路走不得噻!最好莫去!”
“哦大爷,莫非这路有什么凶险”
老大爷声音压低了几分:“恩公可晓得前朝那位杀神大將军庞元魁”
卫凌风点头道:“可是那位人称血屠的前朝柱国听闻他当年奉旨平苗,手段酷烈至极,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寨寨焚毁,凶名赫赫,镇压四方,手上沾满了苗疆血债。”
老大爷接著卫凌风的话茬,用力点头:“对头!就是那位杀神!恩公你看这青螺湖,传说就是他的陵墓以前就在这旁边!湖上面原本还有座供奉他的將军庙!
可后来传说遭了天谴!一道旱天雷咔嚓一下,把他的庙宇劈成了白地,墓穴都劈开了!
他那后人怕了,担心苗人恨他入骨会挖坟掘墓,就偷偷摸摸地把他尸骨移走葬到別处去图个安寧。”
老大爷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我说的那条小路啊,就是当年建造將军墓,从蛊神山取材,深入山中的秘径!说白了,那根本不是给活人走的路,是给死人开的后门!”
卫凌风心说原来如此,难怪能避开寻常路径,直插蛊神山腹地,竟是那位屠夫將军的专属通道。
一直安静听著的小清欢,忽然细声细气地说著往事:“窝们苗疆——以前老辈人常说——哪个能把那个大將军滴尸骨找到,挫骨扬灰——哪个就是苗疆当之无愧滴共主!”
小蛮正拿著一根鱼骨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清澈眸子瞬间睁大,唰地一下转向卫凌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急促问道:“小——小锅锅那个大將军——难道!”
卫凌风迎上她震惊的目光,肯定地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就是咱们之前在陵州古墓里联手送走的那位硬茬子老兄。”
“啥子!”
小蛮手中的鱼骨“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瞳孔剧烈收缩:“真——真滴是窝们宰滴那个!”
知道小傢伙躲不过圣蛊蝶后命运的卫凌风调侃道:“恭喜啊,你命中注定,就该是这苗疆万蛊共尊的首领大人!”
然而,预想中惊喜或得意的神情並未出现在小蛮脸上。
相反,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张总是洋溢著活泼生机的小脸,瞬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心事:“首领——苗疆共主————”
青螺湖的水面平滑如镜,倒映著漫天星子。
一叶小舟隨波轻漾,卫凌风侧臥在船中休息,姿態慵懒。
左边大腿上枕著小蛮,她一头绚丽的紫发铺散开,在月光下泛著神秘的光泽,像是沉睡的蝶翼。
右边腿上则依偎著小清欢,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
清冷如月的玉青练,此刻也卸下疏离,背靠著卫凌风的脊背,闭目养神。
四人一船,小舟轻轻摇晃,仿佛载著他们滑向未知的命运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卫凌风才率先打破寧静道:“这该是开山会前最后一个平静晚上了,有些事,我想跟你们聊聊。”
小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玉青练也缓缓侧过头。
“蛊神山里头凶险得很,还有那么多高手一起去,谁都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意外。我想再確认一次,你们各自进山是为了什么至少,得保证咱们这趟跋涉,能把你们心头最紧要的那件事办成了。”
小蛮闻言,下意识地先抬眼看向腿边的妹妹,卫凌风立刻会意,声音又放轻了几分:“放心,小傢伙睡得正香呢,吵不醒她。”
小蛮这才鬆了口气,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住卫凌风的大腿,小脸贴著他:“小锅锅!窝————窝就只想找到治好妹妹的蛊虫!找到了,就让她留在大楚,平平安安过活,再也不要回苗疆受苦咯!”
卫凌风伸手轻拍著小蛮安抚道:“那我多问一句,为了达到这个目標,你心里头有没有不能碰的底线或者说,什么是你绝对不愿意牺牲的”
“有噻!”
小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头,直直看向卫凌风,又扫过他背上的玉青练:“那就是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都要平平安安跟著窝出来!这就是窝的底线!”
“那你自己呢”
卫凌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山会之后呢要回苗疆”
小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得回去————那里还有窝没挑起来滴担子。我要让苗疆的部落,不再你打我、我打你,让大家都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说著垂下眼眸,掩住了一闪而过的脆弱和不舍。
卫凌风心中瞭然,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小傢伙长大了啊,虽然这么安排,对你、对小蛾,都显得有点狠心,但眼下,这確实是最好的路子了。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给妹妹找到解蛊的虫子,至於你那让苗疆太平的大志向,我也会帮你的,无论现在还是將来!”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小蛮心头一—小锅锅,你要不要跟窝一起回苗疆
这句话几乎要衝口而出,最终却只是在她舌尖滚了滚,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咽,终究没敢问出来。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腿,將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勇气。
卫凌风感受到背后的微动,轻轻侧过身,拍了拍玉青练靠在自己肩头的位置:“玉姑娘”
“嗯”
“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们进山,应该是为两件事:一是找到能给你造新剑的材料,比如那蛊神山深处的钟乳石精髓;二是想解开你心里头那个感情”字对剑道”的结对吧”
“不错。”
然而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困惑。
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个目標在她心中的分量,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明晰而沉重。
一路同行至此,看著卫凌风嬉笑怒骂下的担当,感受著小蛮姐妹的依恋与挣扎,甚至自己此刻安然依靠的姿態————
感觉自己似乎只是想和他们在一起,並肩走过这段路。
“那————”
卫凌风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为了达成这两个目標,玉姑娘你能接受的代价底线是什么或者说,什么原则是你绝对不能放弃的”
若是在问剑宗闭关时,在遇到卫凌风等人之前,玉青练的回答会毫不犹豫:
为了剑道巔峰,可放下一切!
但此刻,她竟然沉默了。
短暂的停顿后,玉青练终究还是给出了回答,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多了一丝保留:“不突破我追求剑道巔峰的原则即可。”
“那就好办了。”
玉青练听著有些茫然,察觉到卫凌风话里有话:“你这话什么意思”
卫凌风笑意更深:“意思就是,如果帮你找到铸剑的材料,解开你心中那个关於感情和剑道的疙瘩,代价是咱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著面了,这应该不算突破你的原则吧毕竟,达到目的才是关键,对不对”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紧紧锁著玉青练的反应。
“你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正对著卫凌风,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醒时近乎失態的波动:“什么叫再不相见!”
话音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不符合她一贯唯剑是求的形象,若是放在从前,为了攀登剑道绝巔,莫说一个卫凌风,便是这世间万物皆可拋却。
不见那便不见好了,何须在意
可此刻,心中那股莫名的强烈牴触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卫凌风见她反应如此之大,眼底的笑意更深:“嗐,玉姑娘你別急啊。我的意思是,等咱们从这十万大山里寻到了宝贝,你的剑铸成了,心中的困惑也解开了,那会儿你应该就不需要我帮忙了。
不是我非要和你们分离,而是因为等这些事儿都了了,我怕是得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办件要紧事。
这一去,少说也得几年光景,江湖路远,世事难料,再回来时,能不能再碰上,那可真不好说了。”
他摊了摊手,一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架势。
小蛮插嘴询问道:“小锅锅你要去哪里呀”
“一个不是大楚和苗疆的遥远地方,再回来就是七八年后了。”
玉青练沉默了。
理智在脑海中清晰地吶喊:是啊!此行的目的不正是为此吗找到材料,解开疑惑,证得无上剑道!
人聚人散,本就如浮云过眼,有何值得掛怀
只要剑道能成,一切皆可舍!
然而,心中那股奇怪的情感却像顽固的藤蔓,死死缠绕著她的思绪,疯狂地牴触著“再不相见”这四个字带来的冰冷和恐慌。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晚在破庙里,身中合欢宗煞毒后神志迷离的自己,紧紧抱著他说的那些话————
“可你不是答应过————要陪我一起踏上剑道顶峰的吗”
这句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那个心中只有剑的自己会说的话。
卫凌风闻言,伸出手指,带著几分亲昵又带著点翻旧帐的意味,轻轻敲了一下玉青练额头:“咦玉姑娘,这话可是你自己后来亲口说的一—
那些不过是中毒后的傻话,不必放在心上”。怎么,现在又想赖帐啦”
“我————”
玉青练一时语塞,心头更是乱成一团麻。
那天在破庙里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那些依赖的话语是毒发的胡言乱语还是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真实渴望她分不清了。
“玉姑娘。”
卫凌风见她黛眉紧蹙,一副纠结得要命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道:“你这会儿纠结犹豫的模样,可都快赶上小蛮了!你至少得先弄明白,自己心里头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呀不然,我这帮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儿,对吧”
玉青练被他最后那句话点醒,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茫然重新被坚定取代(
虽然这坚定下依旧藏著暗涌):“只要你能助我寻到铸剑神材,解开那情与剑的困局,其他的都没关係。”
说完她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不敢看卫凌风此刻的表情。
“那就好!”
卫凌风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语气轻鬆了不少,为了让玉姑娘不想分开的事情,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孜孜以求的那剑道顶峰到底是个什么”
玉青练面露嚮往道:“至善至美无双无瑕的一剑!”
“那坐下来聊聊剑招不就行了吗没必要非打吧”
“剑招只是路径,剑道只能证明!”
“为什么只能证呢”
“因为道不可名,不可言,不可状!是否完美只能在比试中证明!”
卫凌风想了想,点头笑道:“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帮你解决那个问题了。
可此时玉青练却发现自己对卫凌风如何解答自己的问题並不在意,此时縈绕在她心头的只有“再不相见”四个字。
轰隆!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之时,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
脚下的青螺湖水面不再是轻漾,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猛地向上一拱!
“哎哟喂!”
枕在卫凌风腿上的小蛮被顛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差点滚进水里:“啷个回事噻地龙翻身咯!”
卫凌风反应极快,在小舟剧烈起伏的瞬间,左臂已本能地圈住小蛮姐妹,右掌则向后按在玉青练腰肢上,將她牢牢稳住靠在自己背上。
大家刚想起身,更大的震动再次传来!
咚!咚!咚!
整个蛊神山脉,仿佛一头沉睡万载的洪荒巨兽正在甦醒,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心跳!
脚下的土地、四周的山石、平静的湖水,都在这恐怖的低频震动中筛糠般颤抖!
无数棲息安眠的飞鸟被这天地剧变惊得魂飞魄散,黑压压一片如同炸开的乌云,扑棱著冲向高空,將原本静謐的夜空搅得一片混乱。
开山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