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情人节。
清晨的空气清冽中裹挟著一丝甜腻,那是街头店里成束玫瑰散发的馥郁芬芳,和商场橱窗內精心包装的巧克力所传递的甜蜜信號
早上八点,这个对於许多习惯都市夜生活的年轻男女而言通常还是与周公缠斗的时刻,城市的各大影院门口却呈现出迥异的景象。
一条条不算整齐却充满生气的队伍悄然成型,取代了平日的冷清。一对对情侣依偎著,女孩们大多妆容精致。
其间也夹杂著不少单身影迷,他们或许形单影只,但热情並未消减,大多低头频繁刷新著手机屏幕。
这会还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称霸的时代,智慧型手机的雏形初现,移动网际网路的论坛生態已如火如荼。
网际网路世界里,关於《建筑学概论》的討论热度早已在午夜过后便持续攀升,至清晨已达沸点。
论坛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八点场打卡!兄弟们我先进去了!为了学友哥的歌也得冲!”
“蹲一个第一波影评!要是好看立马买下午的票!”
“有没有兄弟一起买下午场的?单身狗抱团取暖啊!”
“楼上的,这是爱情片,你们抱团看完出来不是更觉淒凉扎心?”
这种混合著期待、调侃与轻微焦虑的氛围,构成了情人节早晨独特的文化景观。
两个小时后,大约十点左右,第一批完成“朝圣”的观眾们陆续从影厅走出。
他们的状態高度统一:眼眶和鼻尖普遍泛著明显的红晕;许多人眼中还残留著未完全擦乾的水光,情绪明显仍沉浸在电影构建的情感漩涡中。
他们几乎等不及完全走出影院大门,或找到座位休息,便迫不及待地掏出各自的手机——这时主流的还是物理键盘或电阻屏手机——开始笨拙却急切地用九宫格键盘或触控笔,在论坛的帖子下或是新建主题中,发布著最即时、最滚烫的观后感。
“刚看完!哭成狗了!不夸张!张学友的《记忆的习作》旋律一出来我眼泪直接崩了,根本剎不住!”
“太好看了!远超预期一百倍!罗晋和舒唱演技绝了!新人怎么能演得这么有代入感!”
“陈道明老师yyds!每一个眼神都是戏!於鸿飞老师演的哥们儿也太可爱了吧!又想笑又感动!”
“不是,谁能告诉我一个新人导演怎么这么会拍?那几个空镜头的构图和光线,美哭了!完全不像处女作!”
“强烈推荐!情人节必看!不看你真的会后悔!我已经准备二刷了!”
这些发自肺腑、未经任何商业修饰的帖子,如同最纯净、最汹涌的“自来水”,瞬间淹没了各大论坛的影视版块。!这个数字在当年堪称惊艷。
短评区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讚誉之势:
“年度最佳爱情片预定!情感细腻度碾压同档期所有电影!”
“用建筑的结构、空间、稳定性来隱喻爱情关係,构思太巧妙了,而且情感铺垫极其真挚自然。”
“国產电影的希望之光!新人导演牛掰!证明好故事才是王道!”
“罗晋演的男主太让人心疼了,那种隱忍和深情!舒唱就是白月光本人!青春美好又脆弱!”
“不是,你们都在夸爱情,只有我觉得里面室友也特別真实感人吗?哥们儿义气笑死我又感动哭我。”
当然,在一片盛讚中,也零星夹杂著一些不同的声音,诸如“敘事节奏对我来说稍显平缓”、“结尾处理没有预想的那么惊艷”等评价。但这些评价很快便被更多汹涌而来的热情讚美所淹没,几乎激不起什么水。
2月15日,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数字,经由中影集团的正式渠道发布,瞬间炸响在整个中国电影圈的上空,让无数业內人士瞠目结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多了小数点——《建筑学概论》首日票房:512万人民幣!
这个数字若放在2025年,或许只是某些大片半个小时的战绩,但在遥远的2006年,在中国全年总票房才艰难突破26亿、一部电影能过三千万就算成功大作的市场环境下,512万首日,这无疑是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
尤其考虑到2月情人节档期在当时远未被开发成“兵家必爭之地”,且同期还有不止一部好莱坞分帐大片虎视眈眈,《建筑学概论》作为一个毫无ip基础、导演演员皆属“新人”的纯粹原创爱情片,取得如此成绩,堪称奇蹟。
媒体圈瞬间就疯了!如果说前一天首映礼后的报导还带著几分审慎的观察和基於人情世故的鼓励;那么在这一铁打的数字面前,所有媒体都彻底放下了矜持,进入了“不要命”的疯狂夸夸模式,版面仿佛不要钱似的:
《新民晚报》娱乐版头条用了加大加粗的字体:“《建筑学概论》首日狂揽512万!情人节最大黑马横空出世,剑指亿元俱乐部!”
《北京青年报》则深度挖掘导演背景:“文科导演的华丽逆袭!北师大才子林木不做文豪做导演讲故事,用『建筑』蓝图引爆票房核弹!”
《南方都市报》的標题充满激情:“口碑彻底炸裂!《建筑学概论》以真情实感打动观眾,首日惊艷成绩詮释『內容为王』!”
网易娱乐迅速推出专题:“林木:从中文系才子到票房黑马导演的奇幻漂流”,详细梳理了林木的成长路径和电影製作幕后。
新浪娱乐头条则试图总结成功学:“独家解析《建筑学概论》成功秘诀:好故事是地基+真情感是砖瓦+神选角是装修+金曲加持是景观!” 报导內容极尽讚美之能事,恨不得把字典里所有褒义词都堆砌上去:“林木导演展现了远超新人的成熟掌控力和独特美学视角”、“剧本扎实深刻、感人至深,对爱情与成长的描摹入木三分,堪称近年来最佳爱情电影剧本之一”。
“老戏骨陈道明宝刀未老,一个眼神儘是戏;於鸿飞举重若轻,喜剧节奏恰到好处;新人罗晋舒唱惊艷大银幕,未来可期”、“歌神张学友与k歌之王陈奕迅的金曲加持,完美契合剧情,成就视听与情感的双重盛宴”!
与媒体界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圈內许多公司和部分此前准备看笑话的人,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酸溜溜的嫉妒,也有不得不重新审视市场的严肃。
某大型影视公司內部,晨会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烟雾繚绕中,老大脸色铁青。
“查清楚了吗?这个叫林木的,到底什么来头?中影是他家开的?还是他岳父家开的?”老大敲著桌子问。
手下项目经理擦著汗:“老大,查…查了好几遍了。就北师大的毕业生,本科念的中文系。之前没有任何正经的电影长片经歷…”
“首日512万?这数据t没水分?是不是把集团包场、友情包场都算进去了?或者算错了?”另一位高管质疑。
“我们…我们核实过中影那边和几个大院线的关係,数据基本属实…而且听说上座率恐怖得很,很多影院下午、晚上黄金场次提前一天就卖光了,现场排队都买不到票,一票难求啊!”
老大沉默了半晌,狠狠吸了口烟:“通知下去,我们原来准备三月初上的那部小成本爱情片,暂缓,找个僻静点的档期再上。妈的,这风头,撞上去就是死。”
另一位之前曾在私人饭局上拍著桌子嘲笑“北师大拍电影?是拍教学纪录片吗?还是给建筑学院拍招生宣传片?”的陆姓导演,看著助理送进来的报纸上那刺眼的“512万”,愣了好几分钟,然后默默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他对助理挥挥手,声音有点沙哑:“去,帮我买张今晚《建筑学概论》的票…要角落位置的,越偏越好。”他得亲自去看看,这玩意儿到底好在哪。
华谊兄弟办公室里,王中磊拿著报表,对正在沏茶的冯小刚感嘆:“小刚,看来咱们那天去北师大的首映礼,还真没白去。这小子,有点邪门啊这运气。”
冯小刚嘬了一口热茶,悠悠地说:“邪门啥?跟运气关係不大。就是片子对路了,挠到观眾痒处了。现在的人,看多了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吃这套真诚的、讲普通人那点真感情的。这片子,剧本扎实,演员演得真,歌也好听,活该它火。”
他放下茶杯,补充道:“告诉底下製片部门的,眼睛都擦亮点儿,以后遇到这种本子,这种有想法的新人,別轻易放过了。照这个势头,破亿估计没难度了。听说中影原本就拷贝了1000个,现在看这架势,已经在连夜赶工再加印200个拷贝,要紧急铺到三线甚至四线城市去了,这捞金力度,嘖嘖。”
此刻的网络论坛上,普通观眾才不关心业內的暗流涌动,他们正沉浸在“自己发现的宝藏终於火了”的与有荣焉之中,討论得热火朝天:
“我说什么来著!好看吧!信我的没错!”
“昨天谁质疑我是水军的?站出来!这票房打脸不?”
“求加场!根本买不到票啊!”
“我已经二刷了!发现了更多细节!”
“楼上的土豪,分点钱给我这单身狗吧”
电影《建筑学概论》的爆火,如同在娱乐圈的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而其掀起的巨浪,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两位年轻的主演——罗晋和舒唱。
罗晋,这位此前在演艺圈查无此人的“小透明”,几乎是一夜之间,跃升为各大製片人、导演和gg商通讯录里最炙手可热的號码之一。
他的贴吧粉丝数呈指数级增长,每一条之前无人问津的生活隨笔下面,瞬间涌入了成千上万条“老公!”“晋哥!”“李胜我好心疼你!”的评论。
罗晋的电话彻底成了热线,铃声从早响到晚,电池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经纪人(一个刚刚被他紧急聘来的)捧著三部手机,接电话接到声音沙哑,脸上却笑开了。
“哎哟王导您好您好!剧本收到了,现代戏男一是吧?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优先看!”
“张总!gg代言没问题!国民饮料品牌?形象健康非常契合!”
“是《超级访问》吗?李静老师您好!有空有空!晋哥隨时配合您时间!”
舒唱的情况同样火爆,她成功凭藉“杨英”一角,彻底摆脱了童星和电视剧演员的標籤,漂亮地从小屏幕踏入了大银幕,並且这一步走得又稳又成功,堪称转型典范。
她那清新脱俗、不染尘埃的气质和灵动自然的演技,征服了从青少年到父辈的广大观眾,被媒体和粉丝誉为“新晋校园女神”、“国民白月光”。之前找她的多是些古灵精怪的女二號剧本,现在递到她手上的,清一色是女一號的邀约。
她的经纪人兼舅妈,更是喜气洋洋地抱著一摞几乎抱不动的合同和意向书衝进她的公寓:“唱唱!宝贝!咱们发了!彻底发了!你看看,国际品牌的护肤品代言、少女服装线的全线代言、还有这个、这个、都是电影女一號的本子!爱情片、文艺片都有!你舅妈我做梦都要笑醒啦!”
圈內羡慕嫉妒恨的人不知凡几;尤其是同年龄段的年轻演员,看著昨天还和自己一样在剧组打酱油、甚至给自己当配角的罗晋,以及成功飞升大银幕的舒唱,眼睛都快红得滴出血了。
就连好闺蜜刘艺菲,也从剧组打来电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实名羡慕:“唱唱!你也太厉害了吧!电影我看了,真好!你在里面美哭了!唉,羡慕死我了,我之前在台湾拍的那个《xx》,水都没一个…下次见到林导,一定帮我引荐一下啊!”
此刻的“贵人”林木在干嘛呢?
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首日512万的票房成绩像一剂最强的兴奋剂,打入了中影的宣发体系。
韩三平亲自来电,声音洪亮得几乎不用开免提:“小林!干得漂亮!这只是开始!宣传必须加码!你立刻准备一下,带上罗晋、舒唱,还有,儘量协调道明老师和鸿飞老师的时间,开启全国路演!一线城市一个不能落!要把这波热度给我烧遍全国!”
市场给出的反馈更是给了他们无穷的信心;2月15日,周三,票房稳健收於452万;16日,周四,不降反升,报收476万;到了17日周五,情侣们的周末约会模式开启,票房直接躥升至534万!
这是一个无比健康的票房走势,预示著周末的爆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整个电影圈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这匹脱韁的黑马。